這趟超出預期的「環西歐之旅」,前大半遊歷的都是以難吃美食而出民的歐洲國家,德國和荷蘭兩國的經典菜餚,和亞洲人腦海中幻想出的精緻歐陸美食是絲毫沾不上邊的,比較接近我們幻想出的歐式(或法式)菜餚的是比利時,可惜我們為了趕路只得於布魯塞爾停留四個鐘頭。
今天要寫的,是我們旅行後半部的國家-西班牙,在西班牙原定只待四天的,慶祝完新年後就走,機票也已經訂好。旅伴在阿姆斯特丹時遺失了身上唯一的有效證件,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,我們連夜趕路至布魯塞爾,打算了在當地再報案就行了,半夜的布魯塞爾機場空蕩,航空公司都關門,旅客沒幾隻狗貓,連警察都不見蹤影。
流連大廳、航廈約一小時才終於找到機場外暗巷的機場派出所,沒見過哪個國際機場警察這麼難找的。我們在寒風半夜裡按了幾次門鈴,派出所的門仍緊緊鎖閉,對講機也沒有接通的樣子,只好返回機場大廳內,好幸之後找到角落一只電話,是直接可以接通派出所的,我們解釋情況‥
旅伴遺失身分證。我們再三個小時就得搭上往西班牙的飛機!對方請我們五分鐘後回到派出所,同事會為我們開門。迎接我們的警察先生十分親切、和藹且帥氣英挺,看起來因為長夜值勤太無聊,因為有新案子上門而兩眼發光,領我們進辦公室,電腦後面居然還有另外兩個女警!那怎麼先前這麼多次按鈴都沒人應門呢?
我們重新解釋案情。女警同情地說:「這個故事我們聽多了,但可惜幫不上忙。」我們大吃一驚,老實說,我們只需要做個筆錄而已,給航空公司證明的,「要你是比利時公民,我就可以給你一個臨時護照。」她繼續解釋。
「那德國領事館呢?」我搶著問。「也許可以,但現在是星期六林凌晨,又是聖誕連假,他們可能會要你等到下周二連假結束後再要你過去。」女警說。
「這可不行,我們已經付了在西班牙的公寓租金,計畫要在西班牙海邊來個浪漫跨年的。」旅伴說,「我們一定得趕上這班飛機。」他篤定的說。
女警建議我們打德國領事館的聯絡電話,重新打了好幾次,過了幾分鐘終於接通,旅伴用德文向對方解釋,其餘人士都不是德國人,沒有人完全聽得懂這通電話,但大家都可以聽懂七八成,我們的臉越聽越是轉綠。不得了了,領事館說,這臨時護照只能回到旅伴在德國登記的城市辦理,也就是說,只能回到柏林才能得到這所謂的臨時護照,然後再飛到西班牙。
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?回柏林一趟,我們都能重新辦理新的身分證了。從沒聽過這種鬼話的,我沒聽過,在場的比利時員警們也十分納悶。旅伴說:「這女人應該不是專門這種案子的,聽起來像是臨時去代班的人。」他生氣得很,「德國人!」
「你們的航空公司對身分確認非常嚴格,因為前幾天有個航班飛機上多了個小孩,所以他們最近查得很勤。」這對航空公司確實是醜聞一件,「但你們還是可以試一試,說不定你們這次會幸運通過。」
聽從女警的建議,我們決定闖一闖,毅然決然回到候機室等待我們的航班,後來還真的成行了,當我們終於坐在飛機窄小的座椅上時,還是無法置信,因為先前我們的希望早已隨著等待的不安快給消失殆盡。
當然,身分證遺失事件還是未完待續的,我們還有四天後從西班牙阿里康特飛回德國漢堡的飛機,到時還是得秀身分證才能回去,誰都不能肯定我們是否連兩次都能走運,到了西班牙,還是得報案、申請臨時護照。不過這是後來的故事了,接著再寫。
於是我們抵達阿城,位於瓦倫西亞自治區南部一個風光明媚的濱海小鎮,和全年近乎冰冷的德國比來,阿城的冬天小菜一碟~我們一出機場就脫衣了。
溫暖的陽光照在長袖布料上,我們倆顯得格格不入,出門前沒打算要飛來西班牙的,一切都是意料之外,原定要去的義大利‧波隆那,冬天並不像西班牙阿城這麼溫暖、熱切,總之,我們行李塞的淨是冬天衣物,連一件宜時的短袖都不見。
溫暖的陽光照在長袖布料上,我們倆顯得格格不入,出門前沒打算要飛來西班牙的,一切都是意料之外,原定要去的義大利‧波隆那,冬天並不像西班牙阿城這麼溫暖、熱切,總之,我們行李塞的淨是冬天衣物,連一件宜時的短袖都不見。
在AirBnb 上預訂的私人公寓更是一絕,剛好在海灘的對面,公寓是呈狹長型的,只有兩個隔間,先是主臥室,旁邊才是一體成形的客廳、飯廳和開放式廚房及吧台,兩者皆是大窗和白窗簾,將窗戶打開後可以聽到海聲,欣賞海景,窗戶緊閉,晚上就寢時可以拉上完全遮光的百葉窗,一點光亮都不見,不大不小的空間,非常適合年輕情侶,我們一眼就愛上了。不過缺點是大馬路旁,睡覺時的車響太大聲了,想了想,此公寓旅居可,長居萬萬不宜,買房還是另尋新居吧。
因為太喜歡假想家家酒的遊戲,我們一落腳便在屋子裡一待待了八小時,還學西班牙懶懶地睡了一場「西式塔」午覺,起床時天黑了,我肚子早就餓扁。
為了完成我的夢想──在瓦倫西亞吃最正統的海鮮飯,我們出門覓食,想起房東提醒我們:「在瓦倫西亞,他們管西班牙海鮮飯叫Paella,而我們阿里康特人呢,叫 Arroz de marisco,記住,看到菜單寫Paella的餐廳不要去,那是賣觀光客的。」我們記取良言,看到Paella字樣的餐廳就快步走過,不浪費間,西班牙吃飯吃得晚,晚上十點各家餐廳才會熱絡起來,八點才慢慢悠哉開門,有些甚至門窗仍是緊閉,但可能因為是跨年夜的關係,大部分的人早就醉茫茫了,我們找不到幾家廚房還沒關閉的餐廳。(大部分的餐廳仍然營業,但廚房收了直接變成酒吧)
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在門外看來,客人還在用餐的小餐廳,我肚轉腸鳴,飢餓無比,劈頭就問領我們的老闆:「Paella?Paella?」我的西班牙語仍於幼幼班的程度,像樣的句子是一句也講不出,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,毫無長進。這點我非常羞愧。
只見老闆大笑,「Paella??」老闆一笑,其他侍者和當地客人也跟個笑了起來,他比比手錶,「Paella, no.」他宣布。然後要我們走人,現在是私人餐後派對時間。
後來讀到,傳統的瓦倫西亞Paella不是只有海鮮的,我被中譯誤導,以為只有海鮮口味的Paella才是正統,其實他們有很多種類的,古早Paella是一道象徵團圓的料理,只有家人團聚有空時才吃的,不是每天都吃得到,而且是中午時吃,才有時間閒話家常,而且不放海鮮,是兔子和雞肉煮成的。
我真是丟臉到家了,難怪餐廳老闆會不留情面大笑。
隔天,一月一日是國定假日,大家因為前一晚派對太瘋狂都還睡著,我們一早便溜到空蕩蕩的城裡晃著,餐廳和超市皆關門大吉,來到美食大國西班牙居然天天餓肚子,是我們怎樣都沒猜想到的。
連在號稱美食沙漠的荷蘭阿姆斯特丹,半夜兩三點街上仍漢堡店、蛋糕店林立,絲毫不受時間影響,要不車站的販賣機也隨時買得到現炸的速食,更不用說荷蘭招牌食物之一-炸薯條,肥美的新鮮的炸馬鈴薯條在阿姆斯特丹街頭到處都是,不怕誰餓著。
反之阿城都快中午的白天,連仙人掌的影子都不著,我們在小城中晃了幾圈,找到一家巴西斯坦人開的雜貨店,貴鬆鬆,但是沒得選了,餓昏的我們顧不得一盒凍蝦要價18歐(昨天在大賣場看到只賣五歐,量還是雜貨店的兩倍!),簡直是德國的價錢,我們矇上眼睛、心淌著血結了帳。
回家自己下廚,煮西班牙海鮮飯,食材全是源自當地,連米都是瓦倫西亞出產,愛煮成痴的旅伴在提著戰利品回家的路上手早就癢了,整路碎碎念著該怎麼『玩弄』這些德國不易取得的珍貴(真貴!)食材。
旅伴宣稱在德國曾經做過幾次西班牙海鮮飯,大家都說好吃。
我半信半疑,旅伴的廚藝我是信的,他是煮得一手好菜,但要是他這麼拿手海鮮飯,怎麼以前一次也沒煮給我吃過?身為一個經驗老道的『挑食者』,食物不入我口前,我絕不輕易相信,不過我對他信心滿滿,相信他會為我在西國的廚房變出我心中期待的料理。
於是我放心的坐在廚房和客廳相連的吧台椅子上上傳IG照片,忙著調照片陰暗和濾鏡什麼的,留他在廚房滿身大汗、切切炒炒、香料調味中和,蹦跳切奔但仍身置其中,轉圈跳躍獨享在沒人打擾的廚房烹飪時光。
和他旅行也不是少女幻想的夢幻,粉紅大象、獨角獸什麼的,事實上和愛人出門,就像和任何其他人出門沒甚麼兩樣,彼此相愛但我們是兩個不同背景、知識和文化的不同個體,爭吵、賭氣都還是有的,但最後我們都能互相體諒、了解,和好。
喜歡和旅伴相處的一點是,他對下廚的熱情。他愛煮,其實我也愛煮,在廚房東摸西摸,但不像他那麼瘋狂,他愛煮我便讓給他煮,反正他煮得比較好吃,還不要求我事後清理廚房!常常我只需要在旁邊「陪坐、陪聊、滑手機」就行了。我們最常在廚房待上幾個小時,他發明新菜我就負責吃,缺點是他有時會發明出可怕的地雷,最令人難忘的是魚露蘑菇松露醬,最臭也最令人想吐,幸好地雷品出現機率極少,旅伴的作品大多時候是很好吃的。
‥不像我的作品,我人生只煮兩種類型的料理。有次我大聲宣布:「一是我的經典料理,」例如:西班牙千層馬鈴薯烘蛋、台灣蛋餅、銅鑼燒、蛋炒飯-等,是我在千百次實驗後的精華,這也帶到了我第二類型的料理:「再來是我的實驗性質料理。」通常是網路食譜找來,我非常想嘗試但附近餐館不賣的料理,食材越是難取得,必須用什麼來替換什麼的我越想嘗試,失敗機率極高!比起旅伴偶爾失手的地雷品,我手上的失敗料理可以稱為黑暗地獄料理。
由此可知,下廚不是我的拿手絕活,但偶爾我的實驗料理成功時,總是留名傳世,家家戶曉,所以雖然我常失敗,但卻功不可沒。
扯遠了,我要說的是,旅伴的『煮品』非常好,從不因為我不幫忙洗菜或收拾而抱怨過,反而是我自己滑手機到羞愧,會選定時間點把髒的碗盤擺進洗碗機或擺盤之類,適時貢獻一點心力,所以我們相處得倒也融洽。
這次我忘情地在IG編輯旅行美照,回過神來旅伴早已將一大盤的西班牙海鮮飯端上飯桌,廚房杯盤狼藉,像暴風雨後的無人島,你是不會想踏入的。我瞪大眼,與其說是西班牙海鮮飯,還不如說是義大利燉飯,我尖叫。
這才不是Paella!我忘恩負義的說,前兩個小時我屁股都沒挪只滑手機。就知道不能相信他,我反悔的說,「你只是看起來像西班牙人,但事實上你有的是義大利血統,只會煮燉飯,不會海鮮飯。」
旅伴自己也知道,這鍋黏稠稠的飯只有海鮮和飯用對了,其餘看起來、嘗起來,皆和西班牙海鮮飯沾不上邊,好吃是好吃,只要不當成Paella吃就行了。我得到好幾隻蝦,但都是包著殼的,我懶得剝皮,想留到最後在沾手,或是乾脆不吃。旅伴知道我懶,便將我的蝦們從盤子裡夾去,一一為我剝殼,我滿是感激,說:「媽媽說,會幫我剝蝦殼的才是好老公。」旅伴滿臉驕傲,繼續為我剝蝦殼。
儘管海鮮飯零分,加太多水了,但旅伴悉心記取教訓,心想下次該怎麼改善,煮出更道地的西班牙海鮮飯,我一點也不想再當他的白老鼠,暗自決定一定得吃到真正西班牙人煮的海鮮飯,飯粒乾爽、微硬,還有紅金番紅花點綴的奢華視覺享受。
事與願違,接下來在阿城的幾天,我們還是沒機會在餐館吃到道地的海鮮飯,我們計畫之後再回西班牙旅行一趟,所以我並不覺得遺憾,直到四天後,因為要搭機回柏林,但是旅伴仍尚未到警局為遺失的身分證報警,航空公司登機前檢查大家的身分證和護照,因為無法出示,航空公司拒絕讓旅伴上機,但告訴我,因為我有護照,所以我仍可搭上飛機回柏林。「我才不會將你獨自留在西班牙。」我對旅伴說。
於是,我們在西班牙又多出了好幾天的時間。由於阿城實在太小了,我們不想繼續多待,於是我們找了鄰近城市機場飛回柏林的便宜機票,發現由法國南部土魯斯飛柏林的票十分便宜,從巴塞隆納到土魯斯的車程也不遠,我前幾年已經去過,所以我們當場決定往北上路。
由阿里康特搭火車到瓦倫西亞,再想辦法抵達更北的巴塞隆納,然後在周日晚上或周一一大早從巴塞隆納找共乘到法國趕飛機。
我們計劃得非常隨興,從GoEuro的手機軟體要付火車票錢時,發現居然要加收五歐元的手續費,我們的單程票價也不過六歐,實在坑人!我們決定先不訂票,到火車站再買,看了手機地圖,火車站離我們非常遙遠,因為不想付公車或地鐵錢,我們只好徒步快一個小時,並帶著所有行李和背包到火車站。時間已經很晚,火車再半小時就要開往瓦倫西亞,我們在車站才找到售票機,但車票卻顯示:完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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